——歲末年初探邊關
2026年01月04日08:50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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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軍西沙某守備部隊訓練間隙組織專題學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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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戰區陸軍某旅三角山邊防連官兵在國門前踏雪巡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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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戰區陸軍某旅十裡村邊防連官兵涉水執行巡邏任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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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楞別克(左三)與邁丹小學學生做游戲。 |
歲末年初,萬裡邊關,一道道迷彩身影,行進在雪山之脊、穿行於林海深處、值守在浪濤之畔,守護著祖國的每寸土地。
堅定足跡,是對萬裡河山的深沉熱愛﹔風霜之中,有對肩上使命的忠誠踐行。頭頂邊關月,心懷家與國。他們平凡的堅守,展現了使命和擔當,是“家國”二字的生動注腳。
本期國防版,讓我們走進4支駐守邊疆的部隊,跟隨戰士們的腳步,記錄他們一天中的難忘時刻,聆聽他們扎根邊防、守衛邊防、建功邊防的故事和心聲。
——編 者
“東方第一哨”——
駐守東極迎朝陽
本報記者 李龍伊
清晨6時53分,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將天空點亮。中國259/4(1)號界碑旁,白色哨樓沐光矗立。這裡是位於祖國陸地版圖最東端的黑瞎子島,也是東極邊防第一線。
新的一天,北部戰區陸軍某邊防連“東方第一哨”的官兵,又為祖國迎來第一縷陽光。
哨位上,一級上士余洋和身旁的列兵王理彬,目光穿透江面的薄霧,凝望著封凍的界江。陽光洒在他們臉上,映出堅毅的輪廓。
“觀察時注意間隔休息,防止視覺疲勞。”余洋輕聲提醒第一次作為哨兵執勤的王理彬。王理彬摘下防寒手套,邊按摩太陽穴邊感慨:“班長,冰封的界江真美啊!”
此刻,余洋和王理彬身后的祖國大地正漸次蘇醒。升旗儀式的軍號聲劃破長空,他們同時轉身,面向國旗杆方向佇立。伴著雄壯的國歌聲,官兵們將五星紅旗升起。向著國旗的方向,余洋和王理彬庄嚴敬上軍禮。
這抹每天如期綻放的國旗紅,讓余洋心潮翻涌。他對王理彬講起了一段不一樣的升旗經歷——一年夏天,官兵們與洪水斗爭了將近兩個月。每次升旗儀式,3名升旗手都穿著防汛服,相互扶持將國旗升起。他們破水而去、踏水而歸,到升旗架隻有20多米距離,要走上七八分鐘。“國旗必須升起,這是哨所的魂。”余洋感慨。
余洋記得,多年前的哨位上,自己也是這樣聽老班長講述連隊剛駐防時的故事。那時沒有巡邏路,到處是沼澤水草,前輩們帶著“天當被,地當床,喝江水,吃干糧”的豪情,肩扛手抬,將一磚一瓦運上島,在一片荒蕪中扎下了根。
如今,連隊有寬敞的營房、充足的物資。喝淨化水、用清潔電、家屬來隊“拎包入住”……10多年間,邊防保障發生了質的飛躍。
站在高高的哨樓上望去,營區外的巡邏路旁,官兵們用紅漆寫下:我為偉大祖國站崗,我把太陽迎進祖國。“這句話,凝聚著全連官兵的心聲。忠誠和擔當,在連隊代代傳承。”余洋說。
“我把太陽迎進祖國,太陽把光熱洒給萬裡山河……”迎著朝陽,連隊官兵踏上巡邏路。他們駕駛著新型摩托雪橇,在茫茫雪野留下一行行轍印。冬日的陽光覆滿了黑瞎子島,映紅了戰士們的臉龐,嘹亮的歌聲回蕩在邊疆。
(劉洋、王淦參與採寫)
西沙中建島守島官兵——
白沙灘上練筋骨
本報記者 金正波
西沙中建島,一座遠離大陸的珊瑚島礁,常年高溫、高濕、高鹽,風雨頻繁、環境嚴峻。越是嚴酷的環境,越能檢驗軍人的本色。在這片白沙灘上,一代代守島官兵以忠誠筑起防線,書寫無悔的青春。
清晨,一級上士李孝龍結束夜哨執勤,走下哨位。海風扑面,夾雜著咸腥的氣息。哨位旁,“沒有七分英雄膽,休上中建白沙灘”的標語在朝陽下格外醒目。轉身望去,那片他守護多年的海,不僅是眼前的風景,更是刻在心中的邊界。“在這裡,每一次站立都是駐守。”李孝龍說。
待到日頭高照,中午的訓練場,濕氣在太陽的蒸烤下化為熱浪,從珊瑚沙地表升騰而起。下士陳嘉利和戰友們已開始耐高溫訓練。作訓服濕了又干、干了又濕,不到兩小時,他們的后背便結出一圈鹽霜。
“這兒的太陽,性子烈!”陳嘉利抹了把臉,笑容在晒得黝黑的臉上綻開。正是這種“桑拿天”裡的錘煉,磨出了他們的鋼筋鐵骨。
訓練場上,一群00后新兵正在唱那首《西沙黑》:“太陽晒,海風吹,給咱一身陽剛美……”他們的歌聲在雨后的空氣中格外清亮。
不遠處的雷達方艙內,技師張孝偉正仔細巡檢設備。艙內溫度計顯示42攝氏度,濕度也超標,對精密儀器構成嚴峻考驗。“潮濕是比高溫更難纏的對手。”他說。多年的守島經驗讓他們摸索出一套防潮方法:密封箱、干燥劑、定時烘烤,有效解決環境對裝備的影響。
午后,天氣驟變。剛才還灼人的烈日,瞬間被翻涌的灰雲吞噬。值班員從值班室沖出:“強對流馬上過境!”
“越是這種天氣,越要瞪大眼睛。”李孝龍立即穿戴整齊走向戰位。中建島素有“風島”之稱。他記得剛上島那年,一場台風過后,整個島上一片狼藉,是他們用肩膀扛、用雙手刨,把裝備一件件從沙裡挖出來,把家園一寸寸重建起來。
晚上,被洗滌過的空氣依然潮濕,卻添了一份清新。李孝龍再次走上哨位。月光下,“祖國萬歲”4個大字熠熠生輝。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這片祖國南端的國土上,守島官兵用每一天詮釋:樂守天涯,以島為家。
(葛瀚強參與採寫)
十裡村邊防連——
穿越密林護界碑
本報記者 任彤彤
滇南邊關,晨霧彌漫。南部戰區陸軍某旅十裡村邊防連巡邏官兵正穿行在哀牢山脈的原始森林,濕氣氤氳,能見度不足10米,他們的身影在崎嶇蜿蜒的山路上時隱時現。
巡邏路上,處處險象環生,官兵們不僅要攀岩、爬藤、越澗,還要時時提防毒蛇毒虫。
一路跋涉,穿枝拂葉,隊伍行進速度忽然變慢。初次巡邏的列兵陳夢陽心中一緊——前方便是“戍邊崖”。
下連后,陳夢陽從老兵口中聽到最多的就是“戍邊崖”。這裡地勢險峻,左側是刀削般的峭壁,右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一條寬30多厘米的小路“挂”在半空,看一眼就讓人雙腿發軟,稍有不慎便可能墜入深谷。一代代邊防官兵從未退縮,憑著過人膽魄和堅定信念,一次次闖過險關。
“想想我教你的口訣,先看我怎麼過!”一級上士趙文航一馬當先踏上小路,他身體緊貼崖壁,每一步都穩穩當當,不時回頭給陳夢陽示意。
輪到陳夢陽時,他面朝山崖,雙手緊抓崖縫緩慢移動,嘴裡默念著“雙手先試探,踩實再換腳﹔身體緊貼崖,向前莫低頭”的口訣。
眼看還剩最后幾米,陳夢陽心急之下,腳下一滑,瞬間失去重心。身后的中士蔣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裝具將他拉了回來。
“不要怕,往前看,我在后邊保護你!”聽著身后老兵的鼓勵,陳夢陽拭去額頭冷汗,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走去。10多分鐘后,巡邏分隊有驚無險通過“戍邊崖”,稍事休整后,向著哀牢山脈深處“沖鋒”。
歷經重重考驗,巡邏分隊終於到達目的地,來到界碑前。鮮紅的“中國”二字深深刻印在界碑上,正如一代代邊防軍人,將青春年華烙印在祖國的邊境線,即便與大山為伍,和寂寞相伴,仍甘之如飴。
“我把青春鑄界碑,丈量萬裡山河錦繡美,把每一粒沙每顆石頭,每一寸國土用生命捍衛……”返回途中,官兵們唱起這樣一首歌。
歸隊后,陳夢陽拿出筆記本,將歌詞工整抄了上去,“我把青春鑄界碑”一行字躍然紙上,也一筆一畫刻進了他心中。
(賀方林、曹繼可參與採寫)
邁丹邊防連——
雪山腳下播“火種”
本報記者 李龍伊
清晨的陽光穿透高原的薄霧,洒在新疆阿圖什市邁丹小學的操場上。30多名臉蛋紅扑扑的孩子圍坐成一圈,眼裡滿是期待——校外輔導員、邁丹邊防連副指導員合楞別克要來講國防教育課。
伴著有力的腳步聲,合楞別克穿著筆挺的軍裝走來。他拿著一沓照片,笑著朝孩子們揚了揚:“今天的課堂,就聊聊咱們腳下的土地,聊聊守護這片土地的故事。”
合楞別克抽出一張照片,指尖落在刻著“中國”的界碑上:“你們看,這就是我們連守的界碑。每次巡邏走到它身旁,都會輕輕擦拭上面的字,再敬一個軍禮。”
前排的小男孩努爾別克舉起手:“老師,巡邏的時候會不會遇到暴風雪?你們怕不怕?”合楞別克笑著搖頭:“想到守著的是祖國的土地,就一點都不怕。”
合楞別克問孩子們:“咱們邁丹的土地,從古到今都是英雄護著的。在你們心中,英雄是誰?”
孩子們七嘴八舌說著心中的答案,有的提到護邊員吐爾地·吾斯曼,有的說起一家兩代在邁丹邊防連當兵的戰士孫家奇……最后,孩子們齊刷刷看向合楞別克:“老師,你說誰是最大的英雄?”合楞別克蹲下身,對孩子們鄭重地說:“我心中的英雄,是連隊第一任副指導員沙力曼。”
聽到這個名字,孩子們的眼睛亮了——村裡的老人總說起他。合楞別克說:“那時候邁丹沒有學校。沙力曼和妻子來了,他們把閑置的土坯房收拾成教室。沒有書寫的地方,就用樹枝在泥地上寫字﹔沒有課本,就熬夜手抄。大雪封山,他們牽著馬挨家挨戶接送孩子﹔煤油燈下,一筆一畫批改作業……從那時起,邁丹的土地上,有了讀書聲。”
孩子們聽得入了迷。合楞別克接著說:“我小時候,家離牧場遠,上學要走兩個小時山路。如果碰上解放軍叔叔,他們就會用車載著我,一路唱著軍歌送到學校。那時候我就想,長大了也要穿這身軍裝。”
下課哨聲響起,陽光洒滿操場,孩子們圍在合楞別克身旁。努爾別克拽著合楞別克的衣角,小聲說:“老師,我長大也要當解放軍,去守護祖國。”
雪山無聲,界碑巍然。在這片英雄輩出的高原上,一堂堂生動的國防教育課,播下了一顆顆名為“守護”的“火種”,溫暖著孩子們的心田。
(劉南鬆、鄭鵬濤參與採寫)
《 人民日報 》( 2026年01月04日 0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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